“秃头新疗法”新闻标题：如何解读头发研究报道

每隔几个月，就会出现一条宣称“秃头终结”的新标题：某个基因在小鼠身上被“开启”了；一种糖凝胶让动物的毛变浓了；干细胞在培养皿里长出了新的毛囊；一项小型研究显示了“惊人”的结果。这些消息在 WhatsApp、Facebook 和 TikTok 上迅速传播，不久之后，声称使用同一种科学的产品就开始上架。如果你正在掉发，看到这类新闻感到充满希望是很自然的，等到什么都没改变时又会失望。本文解释头发研究如何从实验室走到诊所、为什么新闻报道常常跑在证据前面，并提供一份简单的清单，让你自己判断任何脱发新闻标题。

（本文是关于如何阅读研究新闻的一般信息，并非医疗建议。亲自检查你头皮的医生才能告诉你哪种治疗适合你的脱发情况。）

Short answer

大多数头发“重大突破”新闻描述的是早期研究，通常是在细胞或小鼠身上进行的，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惠及病人，甚至永远到不了那一步。一项经典研究追踪了 101 项极具前景的基础科学发现，约 20 年后只有 5 项成为获批使用的疗法 ¹。新闻报道也往往夸大研究结果：在一项大型研究中，超过三分之一的大学新闻稿把动物研究的结果推论到人类身上，而相关新闻通常沿用了这种夸大 ²。另一项研究发现，在关于随机对照试验的新闻稿和新闻报道中，约一半存在强调疗效的“粉饰”（spin）³。在社交媒体上，脱发信息质量参差不齐，充斥着个人经历和未经证实的偏方 ^{4 5}。在根据一条新闻采取行动之前，先问清楚：研究对象是谁、有多少人、和什么作比较、持续多久，以及这种疗法在马来西亚是否真的可以获得并已注册。对于雄激素性脱发，米诺地尔和非那雄胺等有扎实证据的治疗，仍然是起点。

为什么头发研究特别容易上头条

脱发影响的人数非常多，看得见，又关乎自信和自我形象，因此任何新发现都很容易吸引读者。对社交媒体内容的研究显示，脱发相关帖子吸引了大量观众，但热门帖子中只有一小部分来自医疗专业人员 ⁵。一项系统综述纳入了 11 项研究，涵盖 Facebook、Twitter、Instagram、TikTok 和 YouTube，发现信息质量差异很大，个人经历和未经证实的偏方过多，并指出错误信息可能加重求助者的困扰和焦虑 ⁴。

其中也牵涉到金钱。当一项发现听起来令人兴奋时，商家可能推出借用研究用语的产品，比如“干细胞”“多肽”或“生长因子”，而这些远在任何人体试验支持之前就已经出现。想了解更广泛的警示信号，可参阅护发产品宣传：需要警惕的信号和证据薄弱的脱发疗法：专家不建议的做法。

从实验室到诊所的漫长路程

医学研究通常要经过一系列步骤。每一步回答不同的问题，许多看似有前景的想法会在途中被淘汰。

1. 细胞研究（体外实验）。 研究人员在培养皿中用某种物质处理毛囊细胞，例如真皮乳头细胞。这能说明某物是否有生物学作用，但不能说明它在人类头皮上是否有效。
2. 动物研究。 常用小鼠。小鼠的毛发以波浪方式在全身生长，毛发周期也比人类短得多，因此结果不容易直接套用到人身上。一只“毛变浓”的小鼠，与一个头顶变丰盈的人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。
3. 小型早期人体研究。 少数志愿者测试安全性和剂量。这类研究通常没有对照组。
4. 随机对照试验（RCT）。 参与者被随机分配到治疗组或对照组（通常是安慰剂），最好双方都不知道自己接受的是哪一种。这是证明疗法真正有效的主要方法。
5. 监管审查与批准。 监管机构审查疗效和安全性证据后，药物才能针对特定用途上市。
6. 真实世界使用和更长期随访。 罕见副作用和长期效果，往往要在很多人使用多年之后才会显现。

第 1 步到第 5 步之间通常相隔很久。在那项针对 1979 至 1983 年间发表于顶尖科学期刊的 101 项极具前景的基础研究发现中，到 2002 年只有 27 项进入了至少一项随机试验，19 项至少有一项阳性试验，5 项获批用于临床 ¹。在 10 至 12 年内尚未进入人体研究的技术，此后也不太可能再在人体中测试 ¹。作者总结说，即使是最有前景的基础研究发现，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转化，而真正进入临床实践的情况很少 ¹。

这并不是说实验室研究没有用，新想法正是从那里开始的。它只是说明，一条关于细胞或小鼠的新闻，告诉你的只是漫长旅程的第一步。

夸大是如何混进新闻的

很多人以为记者是夸大的主要源头。但研究显示，问题往往更早就出现了，出现在大学和研究机构撰写的新闻稿里。

英国卡迪夫大学的一项研究分析了 2011 年 20 所英国顶尖大学发布的 462 份健康和生物医学新闻稿，以及对应的原始研究论文和 668 篇新闻报道 ²。研究发现：

• 40% 的新闻稿含有夸大的建议
• 33% 含有夸大的因果说法，例如研究只显示两者有关联，却说成某物“导致”某种效果
• 36% 含有从动物研究夸大推论到人类的内容 ²

当新闻稿含有这些夸大时，大多数相关新闻都会照搬；当新闻稿准确时，新闻中的夸大就少得多 ²。值得注意的是，夸大的新闻稿并没有明显增加新闻报道量，说明准确并不一定会失去关注 ²。

另一项研究分析了关于随机试验的新闻稿和新闻。研究把“粉饰”定义为强调所测试疗法益处的报道方式，无论是否有意。粉饰出现在 40% 的论文摘要结论、47% 的新闻稿和 51% 的相关新闻中 ³。与新闻稿粉饰相关的主要因素，是原始摘要本身就有粉饰；而根据新闻得出的结论，在约四分之一的情况下高估了试验结果 ³。

教训是：即使记者很认真，如果原始材料本身就被夸大，传出去的信息也会被夸大。读完标题之后继续往下读，最好能读到研究本身，这一点很重要。

真实例子：从研究到获批疗法

看看真正的进展是什么样子会有帮助。多年来，医生治疗重度斑秃的选择很有限。斑秃是一种自身免疫性疾病，会造成片状或大面积脱发。实验室研究提示，一类叫 JAK 抑制剂的药物可能阻断相关的免疫信号，随后这个想法经过了严格测试。

在巴瑞替尼的两项大型三期试验中，分别纳入 654 名和 546 名重度斑秃成人患者，主要终点是第 36 周时头皮受累面积在 20% 或以下 ⁶。服用 4 毫克剂量者约 39% 和 36% 达到这一目标，安慰剂组约为 6% 和 3% ⁶。痤疮、肌酸激酶升高和胆固醇升高等副作用在巴瑞替尼组更常见，作者也指出需要更长期的试验 ⁶。另一种 JAK 抑制剂利特昔替尼，在一项 2b-3 期试验中纳入了 18 个国家、118 个研究点的 718 名 12 岁及以上患者 ⁷。

请留意它令人信服的地方：大量患者、随机分组、安慰剂对照、预先设定的明确终点、报告的副作用，以及坦承仍不清楚的问题。也请留意它并不代表什么：这些药物用于斑秃，而不是常见的雄激素性脱发，而且很多患者没有达到目标。详见JAK 抑制剂治疗斑秃：新一类疗法。

看任何脱发新闻时要问的十个问题

当朋友转发一则新闻，或你看到某产品以“最新研究”为卖点时，可以用这份清单。

1. 是在人身上研究的吗？ 如果研究对象是细胞或小鼠，就把它当作早期科学，而不是治疗选择。新闻稿中常见从动物夸大推论到人类的情况 ²。
2. 有多少人参与？ 十个志愿者可以提出一个想法，几百名参与者才能给出更可靠的答案。
3. 有对照组吗？ 掉发本身会随季节、压力而变化，不同光线下拍的照片也会有差别。没有安慰剂或对照组，就很难判断是不是疗法带来的变化。
4. 是随机和盲法的吗？ 随机分组和盲法可以减少期望或挑选对结果的影响。
5. 测量的是什么？ 在标记区域内计数头发和标准化照片，比单纯的“患者满意度”更可靠。参阅米诺地尔前后对比照：怎么看、怎么自己拍。
6. 效果有多大？ 研究中的“显著”指不太可能是偶然造成的，并不一定代表变化很大或肉眼明显。
7. 随访多久？ 头发生长缓慢。少于几个月的研究，或停药后没有随访的研究，会留下重要的未解问题。
8. 副作用是什么？ 好的报道会列出副作用。如果新闻完全没有提到，就要更仔细地查。
9. 谁资助了研究、谁写了报道？ 企业资助很常见，本身不一定是问题，但由销售该产品的公司发出的新闻稿需要额外谨慎。前面提到的转化研究发现，企业参与与更快进入人体试验有关 ¹，这提醒读者商业利益会影响哪些想法被推向前台。
10. 你真的能买到吗？在这里合法吗？ 新闻里的许多疗法距离获批还有好几年。查一查在马来西亚销售的产品是否已在 NPRA 注册或通报。参阅在马来西亚查核头发产品：NPRA 注册、标签与宣称。

常见标题用语及其通常含义

干细胞、外泌体和其他热门词

一些听起来最令人兴奋的研究涉及干细胞、外泌体（细胞释放的微小颗粒）和生长因子。这些领域确实有意思，但营销已经跑在证据前面。一项纳入 14 篇文章、关于干细胞治疗雄激素性脱发的系统综述报告未见重大副作用，并认为这种方法有前景，但指出在更大、更具代表性的样本中重复验证之前，结果应谨慎解读 ⁸。

这与某些广告的说法相差甚远。如果诊所提供“干细胞”或“外泌体”疗法，请问清楚注射的到底是什么、来源是什么、有哪些试验支持，以及受到怎样的监管。参阅干细胞生发疗法：科学进展到哪里和外泌体生发疗法：前景与未解问题。至于仍在试验中的疗法，参阅在研的脱发新疗法：哪些快了、哪些还远。

传统偏方与网络热潮

并不是所有新闻都关于高科技。关于迷迭香油、洋葱汁、蓖麻油、淘米水等偏方的热门帖子，往往只引用一项小型研究，甚至完全没有研究。一项分析发现，Instagram 和 TikTok 上的热门内容多在推广缺乏循证医学支持的护发产品、服务或疗法，而且最热门的帖子中没有一条来自持证皮肤科医生 ⁵。有些家庭偏方无害，但有些会刺激头皮，而且都可能耽误正确诊断。举例可参阅蓖麻油能生发吗？流行、黏腻、缺乏研究。

如何找到原始研究

你不需要科学学位，也可以多查一步：

• 在新闻中找期刊名称、第一作者或研究机构。
• 在 PubMed（pubmed.ncbi.nlm.nih.gov）用标题或关键词搜索，读一读摘要。
• 看研究对象是细胞、动物还是人，有多少。
• 留意“pilot（先导）”“preliminary（初步）”或“proof of concept（概念验证）”等字眼，它们表示研究还在早期。
• 看作者自己是否呼吁更大规模的试验。即使标题没有提，作者往往会这样说。
• 如果完全找不到任何研究，就要对这种说法保持警惕。

如果觉得太麻烦，可以把新闻拿给医生或药剂师，问问他们怎么看。这是完全合理的问题。

在等待下一个突破时该做什么

等待未来的疗法，可能意味着错过现有有效治疗的时间。雄激素性脱发往往会逐渐加重，而治疗一般最擅长的是保住现有的头发。外用米诺地尔，以及适合的男性使用非那雄胺，都经过大量随机试验研究，仍是常规的起点。其他选择，如低能量激光设备、PRP、头皮纹发（SMP）和植发手术，证据水平各不相同，适合不同的人。

比较实际的做法是：

• 先正确诊断脱发类型
• 如果适合你，先从证据充分的治疗开始
• 每隔几个月用一致的方式拍照追踪进展
• 每年和医生检讨一两次治疗计划
• 用上面的清单留意研究新闻，但不必追逐每一条标题

给马来西亚读者的提醒

在马来西亚，宣称能治疗脱发的产品可能在网上、药房或美容院出售。洗发水、生发水等化妆品应在 NPRA 通报，而通报并不等于证明产品有效；可参阅 NPRA 关于已通报化妆品的说明 ⁹。在诊所接受治疗时，请确认医生已在马来西亚医药理事会注册 ¹⁰。药剂师可以帮你了解产品成分，参阅药房的防脱产品：该问药剂师什么。想全面了解有证据支持的选择，参阅马来西亚脱发治疗：各种选择的简明指南。

总结

头发研究在不断前进，有些进展，例如用于重度斑秃的 JAK 抑制剂，已经在大型随机试验之后惠及病人 ⁶。但大多数新闻标题描述的是早期发现，可能需要多年才能在人体中测试，而且很多始终不会成为疗法 ¹。夸大往往始于新闻稿，再经由新闻传播 ^{2 3}，社交媒体又加上了个人经历和未经证实的偏方 ⁴。问清楚研究对象是谁、有多少人、和什么比较、持续多久，以及这种疗法在本地是否可以获得并已注册。与此同时，正确诊断和证据扎实的治疗，才是照顾好现有头发最可靠的方法。

常见问题

现在有能终结秃头的新疗法吗？

没有一种疗法能让所有人的雄激素性脱发彻底结束。大多数新闻描述的是细胞或小鼠的早期研究，米诺地尔和非那雄胺等经过验证的选择仍是起点。

为什么小鼠研究不一定适用于人？

小鼠毛发以波浪方式生长，周期比人类头发短得多，所以对小鼠有效的结果未必适用于人类头皮。许多有前景的实验室发现最终没有成为疗法。

有前景的实验室发现多常变成疗法？

很少。一项经典研究追踪 101 项极具前景的基础科学发现，约 20 年后只有 5 项获批用于临床。

新闻会夸大健康研究吗？

常常会。一项针对英国大学新闻稿的研究发现，超过三分之一把动物研究推论到人类，而相关新闻通常照搬这种夸大。

研究报道中的“粉饰”是什么？

粉饰是指报道强调疗法益处，超出结果实际显示的程度。一项研究发现，关于随机试验的新闻稿和新闻中约一半存在粉饰。

怎样的头发研究才可信？

以人为对象、人数合理、随机分组、有安慰剂或对照组、有清楚的测量（如头发计数）、随访足够长，并报告副作用。

TikTok 或 Instagram 上的脱发建议可信吗？

要小心。综述发现很多热门脱发内容来自网红和商家，充满个人经历和未经证实的偏方，来自医疗专业人员的帖子很少。

在等待新疗法时该做什么？

先正确诊断，如果适合就从证据充分的治疗开始，用照片追踪进展，并和医生定期检讨计划。

本站内容仅供教育参考，不构成医疗建议。